我是個閱讀速度緩慢的讀者,
因為我知道寫作是一件不輕鬆的工作,
一個盡責的作家,在創作的過程中喝掉多少杯咖啡、熬過幾個輾轉難眠的夜不說,
細細品嚐作者字裡行間欲表達之情緒或意念是對作品也是對作者的一種尊重,
總是來來回回在相同的字句上逗留,
企圖讀入作者的心裡也好,
享受著字句間的弦律也好,
總之,我就是這樣讀著一本又一本我自認為值得的作品,
然後,再用不高明的手法寫下自以為很高明的想法。


日前讀了朱少麟的《地底三萬呎》,
為了記錄下讀後感想,苦惱了好幾天不知如何開始,
敲著鍵盤,寫了又刪,刪了又寫,
有種難以言喻的不痛快,
之所以會如此艱難,原因是書釋放出太多零星、瑣碎的訊息,
而這一片片不完整的訊號雖在腦裡盤旋,
卻因為思考能力的不周全,而難以拼湊出完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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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封底這樣寫道:
「故事從一條河開始。」
「在河谷中,有一座寂寞的小城,
  開滿了芬芳的金縷馨、航手蘭,
  還有一個氣質出眾的園藝家、
  一個聲名狼藉的甜蜜女郎、
  一個愛上了手術刀的天才少年,
  和一個永遠藏在陰暗角落的清潔工。」


簡單的故事人物設定,獨立不連貫的四個章節,
一點一滴的串起一整張地圖,
引領讀者一步步前往地底三萬呎的深淵。


故事以主角辛先生為中心點,
其他角色像水滴般,一點一滴緩緩地向中心點流去,
最後匯集成一條混沌不清、萬劫不復的河流。


故事場景設定在一處被世界遺棄的荒涼之境,
這兒,存在著一群被世人遺忘、選擇遺忘世人的生命體,
無論是被迫來的也好,自願來的也好,
都未曾放棄那一絲被救贖的希望,
所謂的被救贖,是身體上的自由亦或是心靈上的自由;


可惜的是,
「光陰是一條地下污水道,你只能順著它往前漂,
  一路上攙進來許多種味道,你就被浸得面目全非,
  世界從千萬個方向朝你沖過來滲進你,誰也躲不掉。」(p56)
一句誰也躲不掉,沖毀了最後一道防線,
連同那微弱的渴望一併沖向無邊之際;


故事裡的主角們,各有不願被輕易撩撥的過往,
可笑的是,人總是熱衷於探究他人不願被揭露的故事,
蛛絲馬跡地拼湊,然後自以為是的寫下結論,
而究竟什麼是事實的真相,只有置身其外的讀者明白。


作者藉由文字,帶著讀者一步步探究人類不願面對的禁域,
生活在這樣病化的世界裡,人們或多或少被一路上迎面而來的各種氣味沾黏,
人們學會將不願提起的過往丟棄於心裡看不見的角落,
就這麼,每個人心底都存在一個黑洞般的垃圾掩埋場,
隱藏著不願被訴說的脆弱、失落,
隱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殘酷與醜陋;
隨著故事的進行,讀者一層一層向下挖掘,
真相漸漸浮出水面之際,讀者同時也探進了自己心裡那漸漸發臭的秘密基地。


作者在故事的最末端寫下:
「於是我們卸除了鑑體的負擔,連自己也卸除, 只剩下單純的飛翔。
  除了歸向那無限寧靜的召喚外,我,不詳;我以外,不詳。」(p383)
那是個超越人的極限的意念,畢竟禁錮在軀體內的靈魂只有在生命逝去之際才能真正卸下負擔,
在卸除自己之前,人們只能不停的向前邁去,
有時或許孤單獨行、有時或許和另一生命交疊同行、
但終究,一切都會回歸到無限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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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兒為止,我尚未能將書對我造成的影響完整地陳述,
雖然已努力將一片片的意念拼湊成型,
卻也只是如此爾爾,
《地底三萬呎》是今年讀到最棒的一部作品,
閱讀的過程中,我疑惑著,我感動著,我哭泣著;
如果說寫作是一種治療,
那麼閱讀就是治療前的診斷,
藉由作者的文字、故事的進行,診斷出不健全的心理,
然後再透過寫作的過程,慢慢被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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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日前在友人羅春姮老師的作品展中拍下的鏡中世界,
拼拼湊湊的鏡子裡,映射出的竟是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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